书肆谈兵录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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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街口赵登禹路的路口,本来也有过一家古书店,当今固然是没有了。与荷花环境趋势那家同样,东主是中国书店的伙计,传闻是承包的性子,仍挂着中国书店的招牌。这家店门脸为一间屋,以卖线装书为主,昔时在北京所见私家售卖古书的商号,特地卖线装书的未几,并且都是在环境趋势里扎堆谋划,单独开在街上的店梗概就惟有这一家。店中的书不知是不是从中国书店弄来的,由于其样式相通,有整洁的大部头书,不像是从环境趋势零星收来的,环境趋势上收来的书,无数品相欠安,即便重建过也照旧看得出来。曾听东主说他家的书要紧卖到深圳那面去,那边有肯费钱的买主,并不期望店面上能卖几许。

 

东主是位三十多岁的人,与我昔时的年纪相仿,名字已经是忘怀了。在店里偶而能遇见几个老顾主坐着闲谈,这些人年纪都不大,当今也都风骚云散,今后再也未曾遇见过,梗概遇见了也并认不出来。我第一次来这里,是由新街口书店的伙计指引来的,那人曾是中学的同窗。东主对首次惠顾的来宾,立场颇为倨傲,梗概由于无数首次进入的人,因此为这里卖廉价的处分书来着,也能够还会针对荒唐不经的书价批评一番;梗概是袖手的闲人,进入乱翻却并不希望买下任何一本书。我递上同窗写的纸条,又费钱买了一本书,这往后咱们就成了熟人。买的是一册北新书局版《中国小说史略》(1925年合订第一版),书品也号称完善。第一次就能买到喜好的书感受很不测,书就放在一进门的柜台里,也是我在这里见过的唯独一本民国版古书。

 

《中国小说史略》1925年合订本第一版

 

《中国小说史略》第一版本(二册)

 

 

书店实在即是北京民居老房,屋顶为瓦,西墙上头有扇小窗户,整面的书架上以零本散册居多,我曾坐在那边重新至尾逐本翻过一遍,在国营书店如许翻的话,偶而会导致店里已经是奉养过名流的老伙计的不满。在零本里固然找不到版刻好的书,但有梗概发掘少有的内容故意思的书,代价也会很廉价。好比当今很为人垂青的晚清民国人的诗词集,由于多是零星小册,当时都是混在零本里廉价卖的。记得曾翻出几十册写本的《说文》,为白纸精写,但我眼光差,不可辨认毕竟有没有代价,只好摒弃了事,代价也没敢问。

 

成套的宝贵的书,锁在有玻璃门的书柜里,置于东主的书桌边,这里的书就很像是中国书店的书了。内部有一部二十四册、书品精整、写有幽美书根的《曝书亭集》(朱彝尊著,康熙版)。还记得这部书是由于我也有一部,而这部没有我的好,我的是初印本,这部固然也是原刻,但刷印偏晚,笔迹已经是含混。此书后来的四库本另有所删削,如作者写对于其所爱之人寿常的《风怀二百韵》和《静志居琴趣》就删掉了。我对朱彝尊其人其事不很感乐趣,买来的书也没有读过,提及来只是由于刻版精致才买的。这部书固然没有林佶《渔洋隐士英华录》辣么闻名,但实是清写刻本中的上品,据莫友之说是张星伯写刊,字体绝似褚临乐毅论云云(褚遂良摹王羲之小楷《乐毅论》)。初印笔迹清晰的天然就更好。

 

当时海淀古书店有一套胡刻《文选》(胡克家刊《昭明文选》也是很闻名的刻本),为棉纸印原刊本,我很想买,但由于卖价是八千,以是连续夷由,有一天和东主谈论此书,他的定见是固然照旧棉纸印的,但高低两头已裁去太多,书品不可了。我听了往后大为雀跃,由于对那套书的惦念就此云消雾散,省了一大笔钱。他的书柜里也有一部《文选》,拿给我看是大本白纸的刻本,代价天然比胡刻《文选》廉价得多,但我昔时沉沦于买写刻本,对匠体字的书嗤之以鼻,以是也没能买。实在我当今倒是更喜好一般匠体字的刻本了,因是匠人随便刻的字,没有辣么锐意,更加以清末民国的刻本为佳,要是是初印好纸和版刻清朗,觉得比写刻本故意思。以上两种但是是平凡熟知的书,至于店里有没有少有的孤本就不晓得了,由于有也不认得。

 

昔时我常去店里,也见过他的媳妇,是个填塞生气的北京女孩。无数时分咱们坐着品茗闲谈,小批时分再翻翻书。有一次见他书柜里放着一部姜白石的《白石道人歌曲》,拿出来看时,是郑文焯的批校本,书尾有郑文焯的跋,有没有印章当今忘了。我觉得那应当是中国书店出来的书,因记得《中国书店三十年所收善本书目》中著录有一部郑文焯批的白石诗集,过后查阅,在“集部诗余类”有著录为:“白石道人歌曲四卷别集一卷。宋姜夔撰,清乾隆江都陆氏精刻白石道人全集本,有郑文焯手批并跋及吴兴刘氏嘉业堂藏印,竹纸两册。”由于纪录在善本书目中,看了难免为之心动,东主晓得我对批校本的书有乐趣,也发起我买回算了(梗概也就二千块摆布)。但是昔时并不太晓得郑文焯是谁,乃至也不晓得姜白石,读书的时分不记得先生曾讲过,并且乐趣已转到要紧买民国版的书,非常终迁延了以前。前些年偶而在中国书店拍目上见到有一部姜白石的诗集,也是郑文焯的批本,成交价是二十几万,没周密看是不是东主昔时发起我买下的那一部,觉得很有不妨。 

 

过了有两年的风景,书店搬到马路斜对以前了,挨着后公用胡同。新店很宽阔洁净,门窗都是大玻璃的那种,但是太大了,显得书很少,我还觉得这和古书店很不相衬,照旧幽暗局促的老店舒服,东主也坐在玻璃柜台背面,不像是畴昔坐在破书桌前闲谈的模样。新店我只去过两三次,后来再去就关门了。总觉得要是还在老店不挪处所的话,也能够还会连续谋划下去的吧。

 

二十年后的一天去新街口书店,溘然又瞥见了谙习的嘴脸,只是比影象中的衰老,而本来的生机也已消散殆尽,他又回到了这里当伙计。不妨以前这么多年使他记不得我了,也不妨他不肯意再提畴昔的事,总之咱们如目生人那样没再扳谈过。

 

说一下在他店里买的《中国小说史略》:这本书的非常先版本是两书籍,由周作人编入“新潮社丛书”,交北大新潮社印绶。1925年改版由北新书局出合订本,我买的即是合订本的第一版。合订本是道林纸毛边装,比新潮社第一版本幽美多了,开本也大。我买的这书籍来留存如新的,但这是我非常先买的毛边书之一,觉得封面纸留的比内页长挺新鲜的,就把长出的片面撕掉了,以致毁坏了绝好的书品。

 

这本书的另一点是有校订,全部的错字都被用钢笔纠正了。但可疑的是,除了纠正错字之外,书经纪名和地名的旁划线也有纠正,在《唐之传奇文(上)》一章的非常末一段,新潮社第一版本是另起的,而此版本没有另起,也有校订为“此处应另起一行”。思量到云云周密,要是不是与这本书相关系,一般的订正者应当是不会当真到这种水平,偶而候我颇质疑这也能够非常先是周家的书,梗概散到左近的人家了,由于知堂的旧宅八道湾就在左近的胡同里。1925年时周氏兄弟已反目,间隔来往,鲁迅天然不会再送书给他,但周作人本人买一册回家,以他周密的性格,校订此中的毛病也是梗概的。书的封面原有一枚小白文章,被墨笔遮住了(墨笔不是周氏的笔迹,并故意隐瞒印章),核对字书像是“作壬”二字,但并不晓得周氏有如许的印章。

 

以上根基是出于揣测,没有的确的证据。追念起来,在这家店里宛若只是买了这么一本书,有些当今看来应当买的书都没买,而必定也有的书由于对其全无所闻而错过。不管若何,古书店里的淘书者的运气是云云,固然也能买到喜好的书,但非常终梗概会发掘错过了非常该买的。